先知與寡婦:更好的神人素質 - 比較以利亞和以利沙面對寡婦的態度

黃偉立

日期:7-7-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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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引言

      列王紀中有兩個表現突出的人物 以利亞和以利沙,他們的作為除了對當代社會造成重大影響,也成為後世先知的典範。值得留意的是,列王紀作者似乎刻意記述這對師徒不少相似的經歷,來舖陳出書中的信息,而先知和寡婦之間的互動正是其中一個標誌性情節。本文章之目的,是希望比較王上十七8~16和王下四1~7,從有關兩位先知在不同時間和兩位寡婦相遇的記載中,分析作者希望藉此帶出的信息。筆者會先分析兩段經文之中的共同元素,再比較兩位先知和寡婦的互動關係,最後再從敘事脈絡看兩段經文在書中所帶出的意義。

 

2. 兩段經文的共同元素

      在作者的敘述裡,兩段經文有四個共同元素,讓人一讀就想到彼此的關係:

 

2.1「去」

      亞哈作以色列王期間行神眼中看為惡的事,更娶了大力推動巴力敬拜的耶洗別為妻(王上十六29~34),因此之後列王紀的篇幅就開始講述兩位反巴力大師 - 以利亞和以利沙的事蹟,激勵人敬拜真神。[1] 以利亞率先奉神的命向亞哈作出警告,並告知這幾年若以利亞不禱告,天就不會下雨,釀成旱災(王上十七1)。為了保存先知的性命,神首先吩咐以利亞往東「去」(הָלַךְ),住在基立溪旁,並安排烏鴉供養他(王上十七2~7)。然後又吩咐他起來「去」住在西頓的撒勒法,並安排寡婦供養他(王上十七8)。[2]

 

      至於以利沙,在以利亞升天離開後繼承師父的職份。及後,有一位先知門徒的妻子喪失丈夫,頓成寡婦,更有債主想帶走兩個兒子作奴僕。因著以利沙已成為先知領袖(王下二13~15),寡婦毅然向他求助。[3] 以利沙了解過她的家境後,就吩咐她「去」向鄰舍借器皿(王下四3),然後和兒子在屋內倒油,再「去」賣掉增多了的油,還債給債主,剩下的就和兒子過活(王下四7)。

 

      兩段經文的「去」字原文都用上命令語氣(imperative)。在以利亞的故事中表達神對以利亞的吩咐和安排,顯示以利亞「被動」的角色;而以利沙的故事則表達他對寡婦的吩咐和協助,顯出以利沙「主動」的地位。而所有「去」的行動,都是為保存有關人等的性命。

 

2.2「寡婦」

      兩段經文都有寡婦(אִשָּׁ֥ה אַלְמָנָ֖ה,在以利沙的故事中沒有用這個字)這個關鍵角色,一位是住在西頓撒勒法的外邦人,另一位則是一名以色列先知門徒的妻子。她們都喪失丈夫,需要獨力照顧孩子,而且家裡只剩下僅餘的食材。

 

      在以利亞的故事中,以利亞一看見撒勒法的寡婦,就請求給他水。在旱災的日子,寡婦毫不猶疑地去拿水給他,可見她是一位樂於款待和照顧別人的人(王上十七10~11a)。[4] 只是以利亞再請求給他餅的時候,寡婦終於按耐不住說出家裡的慘況,並以麵和油都所剩無幾為由,表示沒有能力給以利亞餅(王上十七11~12)。帶著神的吩咐和應許,以利亞要求寡婦先為他做餅,然後才做給自己和兒子,並保證麵和油都不缺。寡婦照辦,結果麵和油真的不缺,以利亞和寡婦一家都同吃了一段日子(王上十七13~14),得以存活下去。

 

      至於在以利沙的故事中,那位先知門徒的妻子,家中除了只剩下一瓶油之外,更有債主要求帶走兩名兒子作奴僕(王下四1~2)。她情急之下尋求以利沙的幫助,並且聽見先知吩咐她向鄰舍借器皿來倒油後,完全照辦(王下四5),可見她對先知的信任,以及對神的信心。[5] (比較後來乃縵面對先知吩咐的態度就更加明顯)

 

      在兩段經文的敘述之中,兩位寡婦都需要別人幫助。但撒勒法的寡婦角色卻來了一個逆轉,她沒有主動向以利亞求助,反而成為幫助以利亞的人,並且在過程中自己和兒子都得到幫助 - 本應受助的人成了幫助者,又因此而成為受助者,得以保存性命。而先知門徒的妻子則主動向以利沙求助,並且順理成章成為受助者,同樣得到存活的機會。

 

2.3「器皿」

      盛載物件的「器皿」是兩段經文不斷重覆出現的重要元素。

 

      以利亞一看見撒勒法的寡婦,就馬上請求她用「器皿」(כְּלִי)盛載水給他喝(王上十七10),又隨即請求寡婦在「手」(יָד)裡拿餅給他(王上十七11)。[6] 接著寡婦就回覆先知,說她家中「罈」(כַּד)內只有一把麵,「瓶」(צַפַּחַת)裡也只有一點油,只夠自己和兒子吃,沒有給他餅的能力(王上十七12)。以利亞要求寡婦先為他做餅,才為自己和兒子做,並承諾「罈」內的麵必定不減少,「瓶」裡的油也不會缺短(王上十七14),結果「罈」和「瓶」裡的麵和油果然沒有缺少(王上十七16)。事實上,經文不用「器皿」、「手」、「罈」和「瓶」這些字眼,也能清楚表達先知需要水和餅,而寡婦則只有僅餘的麵和油。但作者就是毫不吝惜地重覆著這些字眼,在九節經文當中,共用上一次「器皿」和「手」,以及三次「罈」和「瓶」。

 

      而面對以利沙,寡婦坦言家裡只有一「瓶」(אָסוּךְ)油(王下四2),於是以利沙吩咐寡婦向鄰舍借「器皿」(כְּלִי),並且是空的「器皿」,然後和兒子在屋裡將油倒在所有「器皿」裡(王下四3~4)。寡婦照辦,並在屋裡由兒子拿著「器皿」,而她則倒油。所有「器皿」都滿了,再叫兒子拿「器皿」時,兒子表示再沒有「器皿」,油就止住(王下四5~6)。在短短七節經文中,作者共用上一次「瓶」以及七次「器皿」。

 

      筆者認為,作者如此重覆強調器皿的元素,是要使兩段經文互相呼應,並且藉此帶出兩個故事對「保存性命」的強烈渴求。所有「器皿」和盛載的物件都和食物及生存有關(喝的水、吃的餅、做餅的麵和油,和賣錢的油),彷彿器皿和盛載的東西越多,生存的機會就愈大(以利沙更向寡婦強調器皿不要少借,借得越多越好)。

 

2.4「油」

      「油」(שֶׁמֶן)是兩段經文的重要元素,也是以利亞和兩個寡婦及其家人的生存資源。事實上,油在古代人的生活中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可用於烹飪煮食中,混合麵粉造成餅。也可用於各種獻祭和崇拜的形式中,同時有點燈照明和藥用價值。因此油自然成為人們生活繁榮的象徵,也代表神所賜的豐盛收穫。[7]

 

      沒有「油」就不能造餅,因此以利亞行神蹟使麵和油都不缺,成為他和寡婦一家的祝福,得以保存性命。而以利沙更使用先知門徒妻子僅有的油,神蹟地透過倒在多個器皿中而增多,最終幫助寡婦還債,一家得以存活。

 

2.5小結    

      從以上分析可見,作者刻意藉兩段經文的共同元素,使兩個故事互相呼應。正如奧爾特指出,重覆出現的細節使兩個經文成為平衡故事,當中情節所出現的變異絕對不是隨意的。[8] 作者刻意在重複的細節上作出輕微的變動,為要發揮評註、解釋、預示和申明主題等作用。[9] 就如這兩個故事都由先知和寡婦引發,講述有關人物如何竭力「保存性命」。不過吊詭的是,本應向人提供幫助的先知以利亞,在角色上來了一個逆轉,竟在自己受助的過程中「間接地」向別人提供幫助。而由始至終,以利亞都是「被動地助人」,而以利沙則「主動地助人」。下文將更深入分析兩位先知和寡婦之間的互動關係。

 

3. 先知和寡婦的關係

 

3.1先知面對寡婦的態度

      若仔細留意經文,就會發現以利亞面對寡婦的態度非常冷漠無情。誠然在神的安排下,烏鴉和寡婦都彷彿成為供養以利亞的「工具」(王上十七49)。以利亞沒有付上感情跟烏鴉相處或許無可厚非,畢竟只是動物,不會與人有任何互動。然而寡婦卻是人,而且非常需要別人幫助。事實上,在饑荒的時候,寡婦往往是第一批缺乏食物的人。[10] 而跟據古近東的風俗,保護、幫助寡婦和孤兒是種美德,聖經中亦有不少這樣的記載,[11] 並且指出他們是神指定要特別顧念的人。[12] 不過當以利亞在城門口遇見寡婦時,除了沒有任何問候和關心的言行外,更只顧要求寡婦給他水和餅。有學者提供一個特別的見解,指出當以利亞向寡婦說:「請你手堣]拿點餅來給我。」(王上十七11)的時候,就好像要求寡婦像母親用手餵養孩子一樣來餵養他。[13] 可見以利亞從開始就沒有顧及寡婦的需要,只顧把她當作烏鴉一樣的工具來供養自己。

 

      面對以利亞的態度,寡婦再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緒,指著以利亞的神起誓,說明自己沒有餅,只有一把麵和一點油。而當下她正打算撿柴,希望回家用最後的食材做餅給自己和兒子,吃完就算死了也罷(王上十七12)!面對寡婦所申訴的苦情,以利亞只是輕描淡寫地回應:「不要懼怕!可以照你所說的去作吧!」,然後繼續要求寡婦先為他做餅,才為自己和兒子做,而理由是神應許麵和油都不會缺,直到再下雨的日子(王上十七13~14)。有學者認為以利亞正在試驗寡婦的信心,[14] 但以利亞的言行卻顯出他的冷漠無情,完全沒有體諒寡婦的感受,甚至仍堅持先滿足自己的需要。及至後來寡婦的兒子死了,寡婦埋怨以利亞的到來顯出自己的罪孽,導致兒子死亡。[15] 於是以利亞禱告,並且語帶質問的求問神:「我寄居在這寡婦的家裡,袮就降禍與她,使她的兒子死了嗎﹖」(王上十七20),彷彿害怕孩子的死真與自己有關,才求神救活孩子,而不是出於對寡婦的憐憫,可見以利亞所關心的一直都只有自己。

 

      比較之下,以利沙面對寡婦時就顯得格外溫柔和懂得體諒別人。當那位先知門徒的妻子向他發出哀求時,他立刻回應:「我可以為你作什麼呢?你告訴我,你家裡有什麼?」(王下四2),可見他沒有回避寡婦的訴求之餘,還懂得關心她的處境。和撒勒法的寡婦一樣,先知門徒的妻子一聽到先知的吩咐就立即照辦(王上十七15、王下四5)。不過筆者認為,相較於以利亞要以神的應許作為理由來驅使寡婦行動,以利沙的溫柔和體帖就大大贏得先知門徒的妻子的信任,以至她願意即時行動,沒有懷疑。

 

3.2寡婦面對先知的態度

      基於兩位先知的不同態度,兩位寡婦回應的態度亦顯得截然不同。

 

      撒勒法的寡婦本是一位樂於助人的婦人(王上十七11),但在以利亞的冷漠對待下,也按耐不住情緒,以述說自己的慘況來拒絕先知的要求(王上十七12)。及至以利亞以神的應許要求她先作餅給他,寡婦才免為其難地行動,並且從中經歷神應許的真實(王上十七13~15)。不過筆者認為,正因為以利亞的態度,即使寡婦經歷了神蹟,仍無法即時建立對先知的信任。直到以利亞成功叫她那死去的兒子復活,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撤底解決了寡婦的切膚之痛,她才真正相信以利亞,稱呼他為「神人」,並且相信神所應許的說話(王上十七24)。有學者指出,古時的宗教信條和規範未能滿足婦人在社會上和情感上的需要,而這些「死而復活,失而復得」的經驗往往成為她們朝向信仰、建立信心的重要經歷。[16] 不過在此之前,以利亞看來未能因著個人的品格素質而贏得寡婦的信任。

 

      相反,以利沙溫柔和體諒的態度就為他贏得寡婦的信任和信心,使得她完全遵照先知的吩咐去做。試想像,當一個人家中有這樣的經濟困難,兩個兒子又即將被帶走作奴僕,但先知的吩咐竟是向鄰舍借空器皿來倒油,這是多麼不合常理的解決方案!不過寡婦卻毫無懷疑地照辦,並且在倒過油後再回到先知的面前,告訴她所作的,等待進一步的指示,而沒有按自己的想法來繼續行動(王下四7)。寡婦對以利沙的信任,除了建基於以利沙先知領袖的身分,更是因著以利沙優越的個人品格而建立的。

 

3.3. 小結

      從先知和寡婦的互動之中可見,作者似乎刻意藉故事、對話和人物情感的描寫,來突顯兩位先知在個人品格上的不同之處。以利亞和以利沙誠然是神所重用的人,也是有能力的先知,不過相較之下,以利沙的個人素質看來比以利亞更優越,能使身邊的人對他產生信任和信心。事實上,兩位先知在這方面的差距不止可以從這兩個故事中見到,更可以從兩位先知的整個人生敘述鋪排中見得到。

 

4. 從敘事脈絡看先知和寡婦記載的意義

      在作者的敘述中,以利亞一出場就勇敢向亞哈發出警告,於是神吩咐烏鴉和寡婦供養他(王上十七1~16),藉此保存他的性命,而以利亞的神蹟記載亦由此開始。有學者認為,餅和油的神蹟和之後的兩個故事 - 使寡婦兒子復活(王上十七17~24)和迦密山大戰(王上十八20~40)是一系列建立先知權柄的記載。[17] 不過隨著耶洗別下令追殺以利亞,本來意氣風發的先知忽然變得懦弱無比 燥鬱、求死、厭食、自憐(王上十九1~18),[18] 彷彿頃刻間完全忘記神一直的保護和眷顧。這段記述編幅頗長,似要突顯以利亞的不滯,以及為描述比他更出色的以利沙鋪路。

 

      在以利亞途亡的尾聲,神吩咐他順序膏立哈薛和耶戶,然後再膏以利沙接續他作先知(王上十九15~16)。但以利沙好像完全洩了氣一般,沒有遵行神的吩咐順序膏立有關人物。最後他只膏了以利沙,彷彿將對抗巴力敬拜的責任全都交給他,自己卻置身度外,[19] 之後只擔當責備君王亞哈(王上二十一1~29)和亞哈謝(王下一1~16)的角色。

 

      以利亞和以利沙師徒交棒的記載(王下二1~8),成了兩位先知事蹟的重要交接點,而以利沙更向師父求賜雙倍的靈(王下二9~10)。不少學者都認為,以利沙求雙倍的靈不是想凌駕於他的師父,而是跟據律法的要求,想得到長子名分,繼任父親的工作(申二十一17),[20] 換言之是想成為以利亞真正的繼任人,[21] 得著和他一樣的特權,成為先知群體的領袖。[22] 以利沙確實成功接任了,從他拾起以利亞的衣服,並且和他一樣使河水分開(王下二814),以及先知門徒的同聲肯定:「感動以利亞的靈感動以利沙了。」(王下二15)就可以見到。[23] 不過筆者認為,從之後的篇幅來看,作者不止想描寫以利沙將會完成以利亞未完的工作,而且更希望突顯以利沙的先知質素比以利亞更優越。

 

      事實上,以利沙接任後,一系列的神蹟和事蹟記載包括潔淨水源(王下二19~22)、咒詛童子(王下二23~25)、眾王求問以利沙(王下三1~27)、幫助寡婦解決困境(王下四1~7)、預言書念婦人懷孕及救活兒子(王下四8~37)等,都在引證他的先知地位。正如學者指出,在以利沙眾多的故事中,不少情節都在重複他師父的事蹟(包括使河水分開、做在寡婦身上的神蹟、使死人復活等),原因可能是以利沙希望尊榮以利亞過去的事蹟,同時亦希望實現自己的先知權力,更希望被別人看見自己作為神的先知的身分。[24] 不過,以利沙的表現看來比他的師父更進取,就以神蹟的數量為例,[25] 以利亞行了五個,但以利沙就行了十個之多,恰好是雙倍的份量。[26]

 

      除了豐功偉蹟,以利沙的故事亦能看出他對神的信心比以利亞更大,例如當以利沙面對亞蘭王的車馬追捕時,以利沙無畏無懼地向身邊的人宣告:「不要懼怕!與我們同在的比與他們同在的更多。」(王下六16),相較於以利亞一面對追殺就求死,以利沙就顯得對神更有信心。同時,以利沙的性情比以利亞更寬厚和仁慈,[27] 例如以利沙願意放過亞蘭的士兵,容讓他們安全回國(王下六21~23),又例如以利沙與亞蘭王的僕人哈薛會面時,以利沙看出他將會苦害以色列人,當場哭了起來(王下八12)。不過以利亞就連續兩次用火燒滅想追捕他的人(王下一9~12),毫不顧惜人命。

 

      從整個以利亞和以利沙的記述中可見(王上十七1~王下八15),作者藉他們不同的事蹟來突顯彼此間的差距。以利亞雖然敢言,但對人冷漠、為人軟弱,對神也欠缺信心。而以利沙則更有作為先知的美好素質 - 關懷、剛強,並且對神有信心。而兩位先知和寡婦的故事,正好在整個記述脈絡中引證作者的敘事意圖,反映兩位先知的素質。

 

      還有一點有關敘事手法的地方值得留意,就是作者如何在兩位先知身上應用「神人」(אִ֣ישׁ אֱלֹהִ֗ים )這個稱謂。「神人」是「先知」的同義詞(王上十三118),說話帶著權柄,代表神所說的話都會實現,是真先知的標誌。[28] 「神人」這稱呼同時用來指一眾年輕的猶大先知(王上十三1;二十三16~17),以及預言亞哈會打勝仗的那位先知(王上二十28)。[29]

 

      從王上十七8~16的故事可見,撒勒法的寡婦即使親身經歷麵和餅都不缺的神蹟,也沒有立刻肯定以利亞的先知地位。反而要到接下來的故事之中,當寡婦的兒子死了,寡婦才以怨恨的口吻質問以利亞是否因為他的出現而導致孩子死亡:「神人哪,我與你何干﹖你竟到我這裡來,使神想念我的罪,以致我的兒子死呢?」以利亞這樣才第一次被稱為「神人」。不過從寡婦的語氣和內容來看,這並不是一個尊稱,而更像一個挑戰 - 質疑一個「神人」不是應該活得更像「神人」嗎?不是應該為她帶來祝福,而非咒詛嗎?寡婦渴求以利亞有真正「神人」的表現。[30] 由此可見,以利亞的表現一直未得到寡婦的認同,直到以利亞救活孩子,令不可能的事發生,並且使她失而復得,寡婦才真正稱呼以利亞是「神人」(王上十七24),因為她終於窺見到一點神人的素質。之後以利亞也有被以色列王的使者稱作「神人」(王下一91113),不過值得留意的是,以利亞一直只被故事中的人物稱為「神人」。

 

      至於以利沙,則早在王下四1~7就被作者肯定為「神人」。當先知門徒的妻子遵照先知的吩咐借器皿倒油後,作者就描述婦人去告訴「神人」(王下四7)。甚至到了後來書念婦人的故事,書念婦人也認定他是「聖潔的神人」(אִ֥ישׁ אֱלֹהִ֖ים קָד֣וֹשׁ )(王下四9)。這樣加上「聖潔」一字是個特別的稱呼,為要顯出他的獨特資質。[31] 以利沙往後多次被冠以「神人」稱號,有些來自故事人物(王下四162240;八7~8),有些則來自作者直接的記述(王下四21252742;五814~1520;六691015~16;七217~19;八2411;十三19),數量遠超以利亞之餘,更不止得到故事人物的認同,同時也得到作者的再三肯定。

 

5. 總結

      總括而言,從王上十七8~16和王下四1~7兩段經文可見,作者刻意藉當中的共同元素,來描畫兩位先知在生命素質上的差距。從先知和寡婦之間的互動中更可以確定,以利亞一直只顧自己的存在,為人冷漠嚴苛。相反,以利沙為人無私,更對人存著溫柔和體諒。事實上,這些觀點可以從整個以利亞和以利沙的故事脈絡中再一次得到印證。以利亞一生敢言,也為神立下不少汗馬功勞,不過接續他的以利沙明顯比他出色,在事奉上堅定不屈,亦能表現出更好的「神人」素質 看重每一個生命,對人多一點寬厚和關愛。

 

(共7708字)


參考書目:

 

House, Paul R. 1, 2 Kings. The New American Commentary. Nashville, Tenn.: Broadman & Holman, 1995.


 

Kalmanofsky, Amy. “Women of God: maternal grief and religious response in 1 Kings 17 and 2 Kings 4.” Journal for the Study of the Old Testament 36 no.1 (Sep. 2011): 55-74.


 

Rice, Gene. “Elijah's requirement for prophetic leadership (2 Kings 2:1-18).” The Journal of Religious Thought 59-60 no.1 (2006-2007): 1-12.


 

Zucker, David J. “Elijah and Elisha part 2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Jewish Bible Quarterly 41 no.1 (Jan.-Mar. 2013): 19-23.


 

張玉明著。《以利亞以利沙的故事:敘事文體釋經法》。香港:天道,2003

 

華侯活著。匯思譯。《列王紀上下》。香港:天道,1996

 

奧爾特著。黃愈軒、譚晴譯。《聖經敘述文的藝術》。香港:天道,2005

 

魏茲曼著。楊長慧譯。《列王紀上下》。丁道爾舊約聖經註釋。臺北:校園,2000

 



[1] 魏茲曼著,楊長慧譯:《列王紀上下》,丁道爾舊約聖經註釋(臺北:校園,2000),頁204~205

[2] 這一節原文用上兩個希伯來文字「起來」(ק֣וּם)、「去」(הָלַךְ),這個組合令人聯想到約拿同樣在神的吩咐和安排下行動,同樣去到外邦的地方 - 尼尼微城(拿一2;三2)。

[3] Paul R. House, 1, 2 Kings, The New American Commentary (Nashville, Tenn.: Broadman & Holman, 1995), 265.


[4] 華侯活著,匯思譯:《列王紀上下》(香港:天道,1996),頁103

[5] 華侯活:《列王紀上下》,頁130

[6] 原文為  לִֽקְחִי־נָ֥א לִ֛י פַּת־לֶ֖חֶם בְּיָדֵֽךְ(「請你手( in hand)也拿點餅來給我。」《和合本修訂版》),《和合本》沒有翻譯「手堙v。

[7] TWOT Lexicon in Bibleworks, “שֶׁמֶן”.

[8] 奧爾特著,黃愈軒、譚晴譯:《聖經敘述文的藝術》(香港:天道,2005),頁88

[9] 奧爾特:《聖經敘述文的藝術》,頁158

[10] 華侯活:《列王紀上下》,頁102

[11] 張玉明著:《以利亞以利沙的故事:敘事文體釋經法》(香港:天道,2003),頁100

[12] 張玉明:《以利亞以利沙的故事:敘事文體釋經法》,頁165

[13] Amy Kalmanofsky, “Women of God: maternal grief and religious response in 1 Kings 17 and 2 Kings 4,” Journal for the Study of the Old Testament 36 no.1 (Sep. 2011): 62.


[14] 華侯活:《列王紀上下》,頁103

[15] 魏茲曼:《列王紀上下》,頁209

[16] Kalmanofsky, “Women of God: maternal grief and religious response in 1 Kings 17 and 2 Kings 4,” 57.


[17] House, 1, 2 Kings, 214.

[18] 魏茲曼:《列王紀上下》,頁216

[19] 張玉明:《以利亞以利沙的故事:敘事文體釋經法》,頁101

[20] 魏茲曼:《列王紀上下》,頁246,另參Gene Rice, “Elijah's requirement for prophetic leadership (2 Kings 2:1-18),” The Journal of Religious Thought 59-60 no.1 (2006-2007): 6

[21] 華侯活:《列王紀上下》,頁124

[22] House, 1, 2 Kings, 258.

[23] 魏茲曼:《列王紀上下》,頁247

[24] David J. Zucker, “Elijah and Elisha part 2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Jewish Bible Quarterly 41 no.1 (Jan.-Mar. 2013): 20.


[25] Zucker, “Elijah and Elisha part 2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21.


[26] 學者們對以利亞和以利沙所行的神蹟數量意見不一,筆者則認為以利亞行了五個,包括:1.天不降雨(王上十七1)、2.油不短缺(王上十七14)、3.死人復活(王上十七22~23)、4.火從天降(王下一1012)、5.分約但河(王下二8)。而以利沙則行了十個,包括:1.分約但河(王下二14)、2.苦水變甜(王下二21)、3.空皿滿油(王下四1~6)、4. 死人復活(王下四35)、5.麵鍋消毒(王下四41)、6.餵飽百人(王下四43)、7.乃縵得治(王下五10)、8.鐵斧浮起(王下六1)、9.開閉眼目(王下六17~20)、10.死人復活(王下十三21)。

[27] Zucker, “Elijah and Elisha part 2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21.


[28] 魏茲曼:《列王紀上下》,頁179

[29] 張玉明:《以利亞以利沙的故事:敘事文體釋經法》,頁57

[30] Kalmanofsky, “Women of God: maternal grief and religious response in 1 Kings 17 and 2 Kings 4,” 64.


[31] 魏茲曼:《列王紀上下》,頁2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