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西方基督教傳教士在寧波傳教的本色化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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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

1842年《南京條約》簽訂後,寧波被開闢為五口通商口岸之一,寧波也成為了西方基督教較早傳入的城市之一。早期抵甬的基督教傳教士一直在努力地適應本地文化,積極地傳福音建立教會,這種基督教本色化的努力不單是消極被動地適應(如語言、服裝和教堂建築的寧波化),同時也主動影響改造寧波的本土文化(如:推行西醫、興辦學校、戒鴉片、放足運動等),雖形式多樣,但其出發點和落腳點都是福音性和教會性的。筆者嘗試通過查考寧波基督教傳教史,淺談西方基督教傳教士在寧波傳教的本色化策略。

 

二、主動融入本土文化

西方基督教來甬的各宗派傳教士自從踏上寧波這塊土地,就開始了文字福音事工。英國倫敦會的傳教士美魏茶( William Charles Milne1815 -1863)於1842 2月抵達寧波,[1] 便在寧波用漢文發表《鄉訓五十二則》等基督教信仰知識,[2] 遺憾的是,由於美魏茶在甬時間不長,英國倫敦會並沒有在寧波建立教會。緊隨其後抵甬的是美國浸禮會傳教士瑪高溫醫師(D.J.Mac Gowan)[3] 他於1843111日初到寧波的時候,人生地不熟,最需要適應的就是語言的障礙,[4] 為了醫療傳教事工的順利開展,他聘請了一位名叫周祖濂的寧波當地人,作為他的中文老師,經過數年的相處,這位周祖濂於18471121日受浸加入教會,成為華東區第一位教友,[5] 隨後又成為一名傳道人,並著有《消罪集福音真言》,散佈很廣。[6]

             

圖一馬高溫醫士遺像[7]        寧波西門真神堂出版的《博物通書》

1844年美北長老會傳教士麥嘉締也抵達寧波,麥嘉締也是一個醫學博士,在他開展醫療佈道事工前,同樣需要解決語言障礙的問題,所以他請了一個中醫作為他的中文老師,有史料記載「請儒醫為師,習言語文字不數月卽能與人酬答」。[8] 1846年,麥嘉締在江北岸建成小禮拜堂一所,名為「華美禮拜堂」,又設立一醫局,名曰「惠愛醫局」,一邊行醫一邊傳道。但麥嘉締很快發現,當地的民眾只有少量的人能讀懂他編寫的中文傳教小冊子,這位聰明的傳教士終於有所領悟:

我儘量不將小冊子散發給那些不能理解或者不喜歡它們的人。不過與澳門、廣州或者廣東省的其他地方相比,在這堹鈰鷑\讀理解這些中文宗教小冊子的人的數量少的讓人感到氣餒。起初我真的不願意相信,當我向這堛漱H詢問的時候,幾乎所有的人都搖著頭說「不懂」。看來教導這堣j部分人的唯一方法就是用他們的語言來傳福音,並且教孩子。[9]

於是,他改變了傳教策略,為了讓不識字的寧波人能讀懂他寫的文章,麥嘉締用拉丁文字母來標注寧波方言,以此來向他們傳福音。[10] 1850626日,同為長老會的傳教士丁韙良(William Alexander Parsons Martin,1827-1916)來到了寧波,並在寧波給自己取了一個中文名字丁韙良,字惠三,[11] 丁韙良早期的基督教漢語宣教作品都是在寧波刊印的,如《天道溯源》(1854)、《三要錄》(1858)、《喻道傳》(1858)、《保羅垂訓》(1859)、《公會政治》(1860)、《救世要論》(18601862)。[12] 但就是這位後來被稱為清末「中國通」的外國傳教士,當年也遇到了初學寧波方言的尷尬:

我們學會的第一句寧波話是「zaban」(「柴爿」),廚子拿來一根柴火棍子,讓我們明白他想要買柴火來燒飯。第二句寧波話是「fanping(「番餅」),那廚子用手指形成一個圈來表示錢,然後指著柴火棍子,這兩者之間的聯繫使人一目了然。我們請到了連一個英語也不懂的漢語老師,而我們獲得知識的鑰匙就是一句「keh-z-sah-go-i-sze(「這是啥個意思」),這句話是一個傳教士朋友教給我們的。漢語課是從實物開始的,老師先說一聲「wongki」(「黃狗」),見我們聽不懂,就牽來一隻小狗,說聲「這就是」,便爆發出一陣大笑,因為他突然想到居然有人愚蠢到連「wongki」都聽不懂。[13]

丁韙良很有語言天賦,他很快就熟悉了寧波的當地語言,並精通官方文言文,他的到來大大促進了北美長老會在寧波的文字佈道工作,他們致力於調查寧波地區土語的發音和語種,據範愛侍多方收集歷史資料後介紹:

1851年,麥嘉締與丁韙良合作,將聖經譯成羅馬字拼音的寧波話;後將美國長老會《領經問答》、《教會管理》及《禮拜模範》三書,譯成羅馬字拼音寧波話;美國傳教士丁韙良在寧波期間,曾參與一部分將《聖經》譯成寧波土話工作。也曾用漢字羅馬字拼音法,教學生拼寫。還用拼音文字編寫了一些福音書。[14]

後來陸續有不同宗派的傳教士加入了翻譯聖經的隊伍,在各路宣教士前赴後繼地努力下,把《新舊約聖經》譯成寧波土語,並正式出版;當時寧波方言版的《聖經》在浙江全省範圍內廣為流行。[15] 茲從《新約全書》內選譯幾段《羅馬字聖經》於下,讓我們領略一下百餘年前的寧波話《聖經》。(原拼音字母上方附有^ c等符號,在此從略。)

54-12

Sing-li bing qyuong-go yiu foh-kyi, ing-we tin-koh  z  gyi-la-go.

       個(的)有   氣,        個。

Pe-shong-go yiu foh-kyi, ing-we  gyi-lah we teh-djoh en-we.

    氣,              慰。

Weng-ziu-go-yiu foh-kyi, ing-we gyi-lah we teh-djoh di tu tso  tsaen-nyih.

     氣,        業。

Ziang du-kyi  keo-keh kyi-mo kong-yi go yiu  foh-kyi, ing-we gyi-lah we teh djoh  i-sing-mun-tsoh.

                  氣,因

         滿  足。

Dzeng ae-lin shing go yiu foh-kyi,  ing-we gyi-lah we teh djoh ae-lin.

    愛憐    有福  氣, 其拉    愛憐。

Sing-li  tsing-kyih-go jiu foh-kyi, ing we  gyi-lah we ken-kyin Jing-ming.

        氣,因      明。

Kyun-nying   o-moh go yiu foh-kyi, ing-we gyi lah we tsing-hwu z Jing-ming go ng-ts.

  寧(人)  和睦      氣,             

  五(兒)子。

We-leh kong-yi be pih-naen go yiu foh-kyi,  ing-we tin-koh z gyi-lah go.

   義被   氣, 其拉 個。

Ziah yiu nying   we-lah Ngo yun-kwu zoh-mopih-naen ng-lah, young

  寧(人)    我個   罵、     拉,

yiang yiang oh shih-wo pong-hwe ng-lah,  ng-lah yiu foh-kyi,

                  拉,      氣,

 

hao hwun-hyi kwa-loh, ing-we lae ting-zong ng lah-go pao-ing do leh kying.

      樂,          個報 正。

Ing-we gyi-lah yia  z  ka pih-naen ng-lah  yi zin-go sin-cu  nying.

               先知 寧。[16]

另據遊汝傑的研究,自1852年至1923年間,寧波各路傳教士共翻譯出版了聖經各書卷50多個寧波土白譯本,分別收藏於大美國聖經會、美國聖經聯合會、大英國聖經會、內地會、浸禮會出版社等處。[17] 而範愛侍提到的這個在浙江廣泛流傳的一本,只是其中一個版本。筆者對比了其中戴德生於1865年翻譯的《四福音書、使徒行傳》,其中羅馬字拼寫的馬太福音第五章,就有很大的區別。                 

1868年寧波話《馬太福音》《馬可》由戴德生和慕雅德翻譯。

(資料來源:杭州思澄堂陳偉牧師供圖)

寧波話的聖經翻譯也出現在其他文獻中,筆者前段時間在香港浸會大學發現了寧波土白譯本的《眾禱告文》[18] 這是聖公會所屬的寧波仁恩堂在同治三年(1864年)三月出版的,這堛疑咫撏N生動地展現了寧波話口味很濃的聖經翻譯,我們來欣賞一段主禱文的翻譯:

阿辣天上個阿爹,但願都會尊敬俉聖善個名頭。

俉個國分會興旺,俉個旨意,會做成來地下象來天上。

介我今日應用個口糧,要賜撥阿辣。

饒赦阿辣罪愆,象阿辣免掉人家債責一樣個。

求俉弗使得阿辣走進迷惑裹。向要救阿辣出兇惡裹向。

因為國分、能幹、榮華、世世代代本來都是俉個,亞孟。[19]

        

這堛滿u阿辣」、「裹向」都帶有鮮明的寧波本地口音,「阿辣」就是「我們」的意思,「裹向」則表示「堶情v。[20] 值得注意的一點,《眾禱告文》中語言的本色化表達並沒有停留在聖經翻譯上,同時也融入到寧波基督徒的屬靈生活中,如其中的早晨禱告文就有這樣的表達:

阿辣既然靠著俉主,

求俉賜恩惠哀憐阿辣,

我既然靠著俉主,

使俉使得我做人永生永世弗要惶恐。[21]

「惶恐」這個詞在寧波土話的語境中不是「驚恐、害怕」的意思,而應翻譯成「難為情」或「不好意思」,[22] 類似於聖經中提到的「不做害羞的事」(林前13:5),「使得我做人永生永世弗要惶恐」這句禱文用寧波土話讀起來就韻味十足,也通俗易懂。

早期宣教士不但積極適應寧波本地的土語,在生活習俗方面,也不斷地嘗試融入寧波文化,有時候還取中國人的名字,穿寧波本地人的服裝,據陳更新回憶:

有一個傳教士叫顧道義(Miss Katherine Coombs 女)[23] 她喜歡穿外國式的中國女裝,蠻時髦的女士衣服。為了能和中國人打成一片,所以大家都很喜歡和他們接近。她很喜歡走中國化風格,講話也是講寧波話,她講話時,(聽者)眼睛閉著一聽的就感覺是一個寧波的老婆婆在說話,水準相當高,語言很好。[24]

在這些傳教士的影響下,寧波本地的傳道人也喜歡在教會穿寧波傳統的服裝。以基督徒公會的傳教士郭傳誠(Ms. G. E. Metcalfe)為例,她講道就穿非常樸素的靠襟衫,藍布靠襟衫,[25] 受其影響,基督徒公會的所屬大部分堂點的牧師在講道的時候,也都主張穿本地服裝,整齊大方即可,無需穿特別的聖衣,民國初期穿長衣(長袍)馬褂為多,後來就慢慢有了中山裝。[26]

                   

在甬早期傳教士照片               寧波本地傳道人民國時期的著裝

(朱恩碩牧師提供照片)              (朱恩碩牧師提供照片)

當然,西方基督教各教派及團體在本色化的嘗試過程中,不僅停留在語言和服裝的層面,所涉及的範圍是多方位立體式的,由於篇幅所致,筆者列舉一二:

如民國時期的寧波基督教青年會(簡稱寧波青年會),常常通過各種傳統文藝活動,拉近與寧波本地居民的感情。據《申報》1926218日報導,寧波青年會服務團,於春節期間舉行同樂遊藝會,節目除了國樂、國技、火棍、跳舞、三弦拉戲、京調、雙簧等多種傳統劇目,還有寧波特有的劇種「灘簧」[27] 深受當地群眾的歡迎。[28](圖:20世紀30年代初青年會服務團化裝演講隊合影)

20世紀30年代初青年會服務團化裝演講隊合影

    (楊曙光同工提供圖片)

在寧波宗教建築方面,建於19世紀下半葉的哥德式教堂建築並不是純粹的西洋建築風格,而是融入了中式建築文化元素的「中西合璧」式的建築。根據寧波第三次全國不可移動文物普查情況顯示,寧波地區近代基督教建築不可移動的文物有十餘處。[29]

             

基督徒公會寧波聖教堂老照片      教會學校:浙東中學老照片

     

英國聖公會孝聞巷老教教堂[30]

 

 

 

三、基督教對寧波社會進步的貢獻

來甬的基督教各差會及各團體在適應寧波本土文化的過程中,並非一味消極地適應和俯就,在各種條件成熟時,他們秉承基督博愛的精神,努力服侍寧波人民,也為寧波社會的進步作出了傑出的貢獻。以寧波聖公會為例,寧波聖公會早年就非常注重周邊農村的教育事工,聖公會的「閔馬大」傳教士辦起了女學道館,凡窮苦教友婦女來館學道,還可以獲得膳食費用的補貼,針對當時舊社會甬城的信徒普遍文化程度低的現狀,聖公會還在信徒中間教導羅馬拼音文字的聖經,使他們(包括文盲)都能學習聖經知識。[31] 抗日戰爭時期,寧波聖公會還開展慈善救濟的事工,他們從國際救濟委員會取得了麥子、現鈔,進行救助工作。抗戰勝利後,又通過國際救濟總署那媕繸o舊衣、麥粉等物資,繼續開展救濟工作。[32]

值得一提的是,寧波作為最早對西方開放的五個通商口岸之一,基督教傳入寧波的時機與中英鴉片戰爭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但事實上,作為基督教主要傳播者的西方傳教士,卻一直致力於消除鴉片的危害,宣傳拒毒的理念。早在1859年,英國聖公會傳教士葛夫(F.F.Gough)於1859年在北門設立戒煙所,幫助吸大煙者戒煙。[33] 後來漸漸發展,也診治一般疾病,到1882年成立了仁澤醫院。[34] 1892年長老會、聖公會、浸禮會、循道公會四個教派還聯合成立「除煙會」,[35] 每季度舉行一次聯合聚會,由四個教派輪流派講員演講鴉片之危害,除煙會的聯合聚會至1937年七七事變後即停止舉行。[36]

           

1875年時「大美浸禮會醫院」      1962年華美醫院設計圖

至民國時期,青年會聯合各宗派教會學校,就在拒毒方面處於領導的位置,據申報19241120日報導:

上海婦女節制會幹事張蕙文女士,昨特來甬,宣傳拒毒。在各處演講,頗受就地人士之歡迎。張女士並要求各界在甬組織拒毒分會。故昨日(十七日)下午二時,由寧波青年會發起,邀集各界,在該會開籌備會,討論組織分會。到者有青年會、群學社、律師公會、甬江、崇德女中校,及四明、斐迪中校等十八團體代表四十三人,公推青年會幹事謝鳳鳴君主席。[37]

192539下午二時,在青年會又召集寧波國民拒毒籌備會開會,到者有青年會律師公會甬江女校,崇德女校等十四團體,公推謝介眉主席,首請中華國民拒毒會全國大會籌備會會長朱懋澄先生演講,並討論推進如下事宜:

1)徵求會員,自即日起,填送志願書交於事務所(青年會)。

2)遊行日期,定三月二十一號下午一時,在甬江女子中校取齊出發。

3)成立大會日期,定四月十一號下午二時。議畢散會,已五時矣。[38]

     寧波國民拒毒會成立後,在寧波青年會的帶領下,寧波基督教各教派及教會學校開展了很多實際的工作,如青年會服務團還舉辦化裝演表演「芙蓉城中的冤魂」、「黑籍冤魂」等劇目,教會學校也積極參與表演「飲鴆止渴」等拒毒節目。[39] 1925328下午,寧波青年會又聯合四明中校、慕義女校、崇德女校、浸會高小等團體約500餘人進行的「據毒遊行」更是氣勢浩大,在甬城有一定的影響力,當時的《申報》對此進行了詳細的報導:

對前有大旗一面,上書「掃除鴉片」四大字,在火車站出發,出外灘過新江橋進東門,由東門直至鼓樓前,轉過府前,直至鹽倉門散隊。沿途分發傳單,各人均手持小旗,上書「勸同胞切勿再吸」、 「鴉片是害人的東西」、 「萬眾一心」等字樣,沿途並有青年會葉雲峰、謝鳳鳴以及其他代表分頭演講,聽著莫不動容。[40]

基督教對寧波社會的另一個貢獻就是「放足運動」。婦女纏足,實為摧殘身體消弱體力,有違人道主義,故為基督教所極力反對,寧波教會於1892年聯合組織了「放足會」 [41]。範愛侍介紹了「放足會」的具體事工:

「放足會」通過講道及文字,廣為宣傳。反對「三寸金蓮為美」和「大足姑娘沒人要」等等錯誤觀點。在教會內率先推廣天足。從而對社會起到一定的促進作用。無疑是對女子的一大解[42]

 

四、反省

目前國內關於基督教中國化的討論非常熱門,暫且不說「基督教中國化」[43] 這個命題的討論是否具有現實意義,[44] 但卻有一個有趣的現象:按理說,基督教無論是本色化、本土化、或者是中國化,這個題目都理應是基督教會關注的課題,卻常常被學界喧賓奪主,大有「皇帝不急太監急」的味道,於是乎,各種「基督教中國化」理論和假說層出不窮,似乎成為一門新興的熱門課題。但回顧歷史,自從西方傳教士到步宣教地,由於福音事工的需要,基督教本色化就很自然地產生,西方傳教士在寧波的本色化策略,雖形式多樣各顯神通,卻都有同一個福音夢,而所有本色化的策略及成果都是福音事工的自然產物,以偕我公會的開明講堂的福音事工為例,範愛侍提到:

當時教會在宣教中,推行過「天足運動」,宣傳纏足的危(注:原文是為)害和天足的好處,獲得了一定的成績,在教徒家中首先見到效果,女孩不再纏足,已纏足的婦女亦多放足,一般群眾無形中把「放足」和「信耶穌」二件事聯繫起來。[45]

開明講堂還發起了「拒毒運動」最終是導向福音的,教會通過口頭、文字、圖畫等宣傳嗎啡鴉片的危害,並幫助吸毒者戒煙,展現教會健康陽光的形象,吸引人歸向基督。有文史資料記載「一般信徒逐視吸毒為信仰上一種犯罪行為。教會也要求吸毒者戒煙,作為皈教的條件之一。確有不少吸毒者毅然戒絕,成為基督徒。」[46]

 

五:結語

目前學界對「基督教中國化」的課題熱情高漲,我想大概因為這是他們的飯碗,然奇怪的是,教會中的有些人士就趁勢起哄,老調重彈「基督教尚未脫掉洋教的帽子」等口號。筆者感慨,三自愛國運動開展了60多年,不是早就宣稱已經摘去「洋教」的帽子了嗎?徐以驊對這個反復「摘帽」和「戴帽」的邏輯錯誤這樣調侃到:

建國以來的幾乎每一次涉及基督教和天主教會的運動,都有摘除洋教帽子的內容和目標。這便使我想起了另一頂東亞病夫的帽子。舊中國積貧積弱,百姓體質羸弱,國民體育運動成績自然不佳。所以在新中國建立後,每當開一次大型運動會,媒體就會宣稱我們把東亞病夫的帽子扔到黃浦江、長江、東海乃至太平洋去了。問題是這頂帽子一次次被扔過後,什麼時候又被一次次重新戴上? [47]

雖然耶穌曾教導,教會要成為山上的光,世上的鹽(太 512-14),這也是鞭策教會開展社會事工的動力,但必須提出,來寧波傳教的基督教各宗派傳教士從來沒有刻意發起一場「基督教寧波化」神學思想建設,更沒有企圖要建立一個「寧波化基督教神學」的動機。而教會始終認為,人類社會最大的問題是的問題,所以,教會通過各種社會服務的媒介,達到廣傳福音的目的。

綜上所述, 西方基督教傳教士在寧波的本色化傳教策略成績斐然,與傳教士清晰的福音使命密不可分,如建道神學院梁家麟教授講的:「任何抽離教會場景、與宣教和牧養無關的本色化論述,都是言不及義,無助於教會發展,無補於世道人心的。神學離不了教會,本色化討論更是離不開教會。」[48]

 



[1] 關於美魏茶來甬的詳細史料可參吳淩雲:<論寧波基督教史的開基之年>;華人神學園地< http://www.chinesetheology.com/WLY/NingboChristianity1.htm> (2016310下載)

[2]盛觀熙編著:《近代來華基督教傳教士略傳》一版(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201410月),頁414

[3]參:[]偉烈亞力著,趙康英譯:《基督教新教傳教士在華名錄》(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頁160

[4]瑪高溫醫師是一名在美國畢業的醫學博士,特別擅長眼科的診治,故醫療佈道就成為他的首選,然而,無論是醫療還是佈道,瑪高溫首先要解決的就是語言障礙的問題,吳立樂:《浸會在華百年史略》再版(香港:浸信會出版社,1970年),頁88

[5]湯清:《中國基督教百年史》。(香港:道聲出版社,1987),頁198

[6]吳立樂編:《浸會在華百年史略》再版(香港:浸信會出版社,1970),頁88

[7]郭靜編:<瑪高溫與寧波華美醫院及《中外新報》>< http://news.cnnb.com.cn/system/2013/09/29/007861318_02.shtml> (2016310下載)

[8]麥嘉締很有語言天賦,有史料記載「請儒醫為師,習言語文字不數月卽能與人酬答」參 鮑明鑑編纂:《基督教長老會浙省寧紹中會七十年史略》(1927年出版,檔案館U110-0-4),頁175

[9]鮑明鑑編纂:《基督教長老會浙省寧紹中會七十年史略》,頁175

[10]龔纓晏:《浙江早期基督教史》,頁150-151

[11]傅德元、王曉青: <導論:丁韙良漢語基督教宣教作品論述>收丁韙良著,傅德元、王曉青編:《天道溯源:丁韙良基督教作品選粹》,漢語基督教經典文庫集成(十九世紀篇)叢書(新北:橄欖出版,2013),頁xvii

[12]傅德元、王曉青: <導論:丁韙良漢語基督教宣教作品論述>收丁韙良著,傅德元、王曉青編:《天道溯源:丁韙良基督教作品選粹》,頁xxiii

[13]丁韙良著,沈弘、惲文捷、郝田虎譯:《花甲記憶:一位美國傳教士眼中的晚清帝國》基督教傳教士傳記叢書(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4),頁27

[14] 範百年:〈關於《羅馬字聖經》〉(寧波基督教兩會檔案室供稿,尚未編號,20083月完稿),頁2

[15] 據範牧師多方收集歷史資料後介紹:「聖公會於1854年在寧波開始自行印刷羅馬字拼音聖經,供信徒使用;浸禮會傳教士高德之子高雪山曾獨自將《新舊約聖經》譯成寧波話,並用羅馬拼音寫了許多證道小冊子;1866年英國傳教士戴德生在回英國治病休養期間,抓緊修改羅馬字拼音的寧波話《聖經》及教學用書;美國長老會傳教士麥嘉締共同參與羅馬字《聖經》文本的最後定稿……」參:範百年:〈關於《羅馬字聖經》〉,頁2

[16] 範百年:〈關於《羅馬字聖經》〉(未刊文稿),頁4~6

[17] 遊汝傑:《西洋傳教士漢語方言著作書目考述》,頁54-58.轉引自:陳偉、陳豐盛編:《浙江基督教史》(徵求意見稿),頁356-357

[18]Thomas Cranmer譯:《眾禱告文》(寧波 : 仁恩堂, 同治3 [1864])此禱告文是有一位名叫Thomas Cranmer的人翻譯成寧波本地話,資料下載自香港浸會大學中國基督教史特藏檔案館:縮微資料(Collection in the Archives on the History of Christianity in China : Microform Materials)索書號:243 1524 no.2

[19] Thomas Cranmer譯:《眾禱告文》,頁12。原文檔沒有標識頁碼,為了讀者查閱資料方便,筆者按照前後順序進行了編頁,封面除外。

[20] 根據賈軍的研究,「我們」這個詞翻譯成寧波土話是「阿拉」,這是普遍使用的書面表達,但100多年前的晚清時期的文獻《眾禱告文》將其音譯成「阿辣」,完全符合寧波老話的發音。參李建樹、賈軍主編:《賈軍教你說寧波話》(寧波:寧波出版社,2007),頁3195

[21] Thomas Cranmer譯:《眾禱告文》,頁18

[22] 賈軍主編:《寧波老話寶典》(寧波:寧波出版社,2015),頁49

[23] 1927-1950年在寧波。傳教及任甬江女中英語教師。195010月返英。是寧波循道公會最後離甬回英的二名傳教士之一。寧波教會志編委會:《寧波教會志》,頁22

[24] 陳重生解釋:「顧道義她穿的是外國式的中裝,她穿的是做成大襟的」。陳重生訪談記錄(關於寧波基督教屬靈傳統演變第二集),20131210

[25]陳福恩訪問記錄,2014‎‎12‎‎22‎日。

[26]據胡錫安回憶:「我知道他(胡振慶)是穿長袍的,以前我爸爸他們也是穿長袍的,他長得蠻好的,年紀比我爸爸小一點,高也是我爸爸比較高,衣服是藍藍的一件長袍。我父親到這堥茪妨寣A起先有穿長袍,後來穿中山裝了。」胡錫安訪問記錄,2015‎‎3‎‎23‎日。

[27]灘簧是漢族傳統曲藝的一個類別。清代中葉形成于江浙一帶。有前灘與後灘之分。前灘移植昆劇劇碼,將昆劇曲詞加以通俗化;後灘取材於民間花鼓小戲。寧波灘簧是其中的一個支派,是甬劇初期的名稱。原為農村業餘演出的「馬燈班」,後出現營業演出,1910年進入寧波城內。表演時基本為一生一旦,有簡單化妝。伴奏二人,一鑼一板。參< 灘簧>百度詞條< http://baike.baidu.com/view/83567.htm >201631

[28] <新年雜錄>收《申報》,1926218

[29] 參傅亦民:《寧波宗教建築研究》(寧波:寧波出版社,2013),頁413

[30] 哈佛燕京圖書館網上,公佈有曾任浙海關稅務司的杜德維(Edward Bangs Drew1843-1924)的相冊,此幀寧波教堂(Missionary ChurchNingpo)就是其中之一。參獨立觀察員博客:http://blog.sina.com.cn/s/blog_4423cedf0100mqfd.html2016330下載)

[31]陳更新整理:<寧波市基督教歷史沿革概況——聖公會之部(初稿)>(寧波基督教兩會檔案室供稿(教會檔案:0049

[32]陳更新整理:<寧波市基督教歷史沿革概況——聖公會之部(初稿)>

[33]範愛侍:〈基督教對中國舊社會移風易俗的貢獻〉(未刊文稿,寧波基督教兩會檔案室供稿),頁3

[34]寧波曾設仁澤醫院,曆有年所,旋因1929年中華基督教浸禮會在毗連之北門外,開設新華美醫院,不會為因同時似無設立二醫院之必要,遂即停辦。參《中華聖公會年鑒(1949年)》,(刊行處:總議會中央辦事處上海閔行路152號),頁40-41。資料來源:上海檔案館。

[35]除煙會堳的「煙」不是普通的旱煙、香煙。范愛侍解釋:「煙指的是大煙,即鴉片。它使人成為廢物,足以亡國滅種、家破人亡。」範愛侍:〈基督教對中國舊社會移風易俗的貢獻〉,頁3

[36]據範愛侍記載,後來全國成立了中華國民拒毒會,總部在上海,每年六月一日為拒毒日,供應刊物及圖畫,分發到各地教會,廣為張貼,以資宣傳。參範愛侍:〈基督教對中國舊社會移風易俗的貢獻〉,頁3;〈除煙會、放足會〉收〈寧波市基督教聯合機構〉(未刊文稿,寧波基督教兩會檔案室供稿)

[37] <拒毒分會籌備會紀事>,《申報》,19241120

[38] <拒毒會籌備會紀>,《申報》1925312 日。

[39]<拒毒運動之熱烈>,《申報》19271030

[40] 《拒毒會昨日遊行》,1925329。轉引自孫善根:<民初中國基督教本色化的努力及其成效——以寧波基督教青年會為中心的考察>《鄞州文史》編輯部:《鄞州文史民國春秋》(寧波:寧波鄞州區地方文獻整理委員會,20093月),頁268

[41]有文史資料記載,這個「放足會」至辛亥革命後即無形停止。〈除煙會、放足會〉收〈寧波市基督教聯合機構〉

[42]範愛侍:〈基督教對中國舊社會移風易俗的貢獻〉,頁2。。

[43]基督教中國化這個名詞具有很大的爭議性,中國文化從時間上貫穿古今,從內容上包含中西,連目前國內官方占主導地位的馬列主義和民間的佛教文化,都是外來的文化,既然如此,基督教中國化就是一個定義不清楚的命題,為此,卓新平也意識到這個質疑,他這樣解釋「我們在推動基督教『中國化』這樣一種思想發展的時候就已經強調,無論是說『處境化』還是說『在地化』,在中國這個社會中的相關推動就是『中國化』,而且也只可能是走『中國化』道路,所以應該旗幟鮮明地把『中國化』這個表述亮出來,凸顯其『中國』意義,而社會各界則應該對推動這一發展加以大力支持。」參卓新平:〈關於基督教「中國化」的再思〉,張志剛、唐曉峰主編:《基督教中國化研究》第二輯(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5),頁3

[44]對於基督教是否已經實現中國化?王曉朝就認為「基督宗教自傳人中國以來,已經在中國紮下根,已經為中國社會所接受,已經與中國文化相結合,已經中國化。當前人們思考這個問題應當向前看,把重點放在基督宗教的深度中國化上。」參王曉朝:〈文化傳播與基督宗教的深度中國化〉,張志剛、唐曉峰主編:《基督教中國化研究》第二輯(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5),頁11

[45]範愛侍:<開明講堂簡史>(寧波基督教兩會檔案室編,文史資料:079—0105;編號:總119),頁3

[46]範愛侍:<開明講堂簡史>,頁3

[47]徐以驊:<基督宗教的兩個中國化” >下載自:徐以驊微信朋友圈,徐以驊還在點評中提醒教會至少自己不要作踐自己,自戴洋教帽子。原文載徐以驊、張慶熊主編:《基督教學術》(第13輯),上海三聯書店2015年版,專稿<從「正定天主教慘案」談基督宗教的中國化>

[48]梁家麟:《超前與墮後——本土釋經與神學研究》(香港:建道神學院,2012)自序,頁x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