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世紀黑死病對歐洲造成的影響

 

吳燕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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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十四世紀是個迅速變化的時代,戰爭、瘟疫、騷亂、飢荒、教會分裂。中世紀後期常被稱為黑暗時代。1347年起,一種致命的瘟疫侵襲了整個歐洲。這場瘟疫人們稱之為「黑死病」(The Black Death),也叫鼠疫(plague[1],奪走歐洲30%60%的人口(7500萬至兩億條人命)。[2]本文主要介紹及研究黑死病如何肆虐中世紀的歐洲,造成歐洲人口危機、破壞社會經濟、動搖教會勢力,對經院哲學及藝術造成的影響。

 

何謂黑死病?

相關圖片

鼠,又稱老鼠或耗子,是一種屬於嚙齒類的總科。[3]人與老鼠的鬥爭已達幾千年。老鼠不但能傳播多種流行性疾病,比如鼠疫、流行性出血熱等多種傳染病;另外,老鼠亦會毀壞農作物、盜竊倉庫中貯存的糧食、和咬爛家中的家俱、電線等。加上老鼠繁殖快、適應性強、破壞力大,是人類生活、健康的大敵。[4]

黑死病

黑死病是人類歷史上最嚴重的瘟疫之一。黑死病也叫鼠疫(plague,是流行於野生齒動物的疾病。由寄生在感染的老鼠身上的跳蚤傳播給人。跳蚤從老鼠身上攝取鼠疫桿菌,然後把桿菌傳入被叮咬者的皮膚裡。患病者會出現發高熱、嚴重毒血症狀、最典型的是淋巴結腫大、肺炎、出血傾向。黑死病的傳染性強,死亡率高,是危害人類最嚴重的傳染病之一。[5]在當時,這病稱為「大瘟疫」 (Great Pestilence), 黑死病(The Black Death)是現在人取的新名字。[6]

相關圖片黑死病病症

黑死病最初症狀是腹股溝或腋下的淋巴腫塊,然後,胳膊上和大腿上以及身體其他部分會出現青黑色的皰疹,患者因內出血而在皮下產生黑色斑塊, 這也是黑死病得名的源由。對於那些感染上黑死病的患者來說,幾乎所有都在3天内死去,而且痛苦的死去幾乎是無法避免的,當時幾乎沒有任何治愈的可能。[7]

 

 

十日談的圖片搜尋結果著名作家卜伽丘目睹了當時的情形:「鼻血是死亡的前兆;男人和女人先是在大腿內側和腋下生出無名的腫塊,有的像蘋果和雞蛋一樣大……腫塊從這兩處地方蔓延到全身;然後出現黑色斑點,尤其是手臂和大腿上,密密麻麻;幾乎所有出現症狀的人三日內必死,僥倖活著的人聚集到安全的房子裡,把自己關起來,小心翼翼地苟活。」[8]瘟疫的傳染性使人們相信唯一安全的措施是與病者完全隔絕。病者固然是傳染源,但人們並不明白真正的罪魁是他們身上的微生物;知識的缺乏使當時簡陋的公共衛生措施根本無法防止黑死病的傳染。

 

 

 

https://i1.kknews.cc/SIG=5a9nq5/213o000517p6883srs72.jpg黑死病的緣由

通常認為,1346年,在蒙古軍隊進攻黑海港口城市卡法時,用拋石機將患鼠疫而死的人的屍體拋進城內所引起的。據說當時佔領中亞、西亞的蒙古人進攻黑海之濱一個叫加法的城邦,加法向東羅馬帝國稱臣。面對驍勇善戰的蒙古人,加法人堅壁清野,閉城不戰。蒙古人圍城一年,久攻不下,而瘟疫在蒙古大軍中蔓延。蒙古人知道這種瘟疫會傳染,於是用拋石機將染病身亡的士兵的屍體拋入城內,這可謂全世界最早的細菌戰。加法人不了解這種瘟疫,對拋進來的屍體置之不理,甚至莫名其妙。屍體腐爛後,恐怖的瘟疫便隨之爆發。現在看來,是腐爛的屍體釋放出病菌,污染了空氣,毒化了水源,導致了瘟疫。[9]

 

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f/f8/Spread-Of-The-Black-Death.gif黑死病的破壞力

13461351年黑死病蔓延圖)

歷史上鼠疫有三次大流行,首次大流行發生於六世紀,起源於埃及的西奈半島,波及到歐洲所有國家,死亡近二千五百萬人。但由於缺乏詳細資料確認,一般不能確認這是鼠疫造成的。

第二次發生於十四世紀,僅歐洲就死亡二千五百萬人,即歷史上著名的黑死病,奪走歐洲30%60%的人口(7500萬至兩億條人命)。約在1348年,黑死病在西班牙流行,到了1349年,就已經傳到英國和愛爾蘭,英國近1/3的人口死於鼠疫。1351年到瑞典,1353年到波羅的海地區的國家和俄羅斯,連莫斯科大公和東正教的教主都相繼死去。黑死病的魔爪伸向了各個社會階層,沒有人能逃避死亡的現實,造成歐洲人口危機。

只有路途遙遠和人口疏落的地區才未受傷害。根據今天的估算,當時在歐洲、中東、北非和印度地區,大約有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之間的人口因而死亡。[10]

 

黑死病VS「鳥嘴醫生」

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thumb/5/57/Paul_F%C3%BCrst%2C_Der_Doctor_Schnabel_von_Rom_%28Holl%C3%A4nder_version%29.png/800px-Paul_F%C3%BCrst%2C_Der_Doctor_Schnabel_von_Rom_%28Holl%C3%A4nder_version%29.png瘟疫醫生是中世紀時期負責治療黑死病患者的醫師。瘟疫醫生,因鳥嘴面具又被稱為「鳥嘴醫生」。這些瘟疫醫生往往沒受過多少醫學訓練,也缺乏臨床診斷能力;然而由於當時歐洲人手奇缺,這些醫生成為各城鎮相當珍貴的資產。[11]當時的醫生為了杜絕感染,身穿泡過蠟的亞麻或帆布衫,頭頂戴著黑帽,鳥喙狀的面具有開孔呼吸,鳥嘴的位置填入芳香的藥草植物,用以減少因為大量死亡而來不及處理的屍體屍臭味、以及當時被視http://img3.utuku.china.com/452x0/toutiao/20170917/e1c9fae5-81ba-4ab5-87c6-81a18600c623.jpg為傳染源的腐氣,用來過濾空氣。眼睛由透明的玻璃護著,手穿白手套,手持一根木棍,用來掀開病患的被單或衣物、或指揮病人如何治病。木棍還有一個用處,就是用來擊打病人。因為當時的人們相信得瘟疫是上帝的懲罰,通過鞭笞,病人才能從原罪中獲得救贖。[12]他們相信這樣的裝備可以保護自己免於黑死病的感染。[13]這套隔離套裝16世紀一個名叫Charles de Lorme的法國醫生發明。對付黑死病的治療,當時最流行的方法是「放血」。除了放血療法外,https://pic1.zhimg.com/80/v2-a626187721731ebe6589cf11eba353e4_hd.jpg醫生們會將螞蝗、青蛙等動物放在患者的淋巴腺腫上。[14]

當時的歐洲城鎮往往會自行聘僱這些醫師來減緩瘟疫擴散。他們的薪資是由城鎮政府支付的,因此瘟疫醫生的治療對象不分貧富貴賤。然而,部分「鳥嘴醫生」會私下向病人或其家屬索取額外費用,有些醫生更會以錯誤的療法來治療病患。[15]

 

 

 

 

圖片搜尋結果黑死病VS肖利亞克Guy de Chauliac

十四世紀著名的外科醫生,曾擔任過教皇克雷芒六世(Clemens PP. VI)及其後兩代教皇的私人醫生。肖利亞克為教皇克雷芒六世安非了嚴格的飲食作息制度,讓他與外界隔離,並在他的宮殿裡生起兩盆熊熊燃燒的大火,熱力可能殺掉細菌,直到瘟疫過去才把它熄滅。

肖利亞克在他的記錄中提及了鼠疫的兩種發病形式:前一種病人先發高燒,最后導致敗血症,大都在3天之內死亡﹔前一種患者身上出現腫塊,多數在5天之內斃命。[16]人心惶惶,許多有錢的貴族及專業人士決定逃難。雖然有一些教士也想逃跑,不過也有不少教士躲在修道院中,希望免受傳染。

在這個恐慌的期間,教宗宣布1350年是聖年。到羅馬朝聖的人可以直接進入樂園,而不須經過煉獄!有成千上萬的人響應,結果瘟疫就隨他們前進的路線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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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路線圖

相關圖片由於死亡人數越來越多,人們紛紛求神問卜。不少人把所有資產都送給教會,希望神會保護他們不受疾病傷害;或者就算死了,也起碼可以上天堂。結果教會獲取了大量錢財。護身符、基督像、經文護符匣都成了極受歡迎的靈丹。其他人則以迷信的療法醫治,像巫術、偽藥等等;連香水、醋、神水都被人吹捧成回春妙藥。當時巴黎大學醫學院甚至認為鼠疫是由於行星排成直線引起的!這些解釋和“療法”根本是假的,對遏止這場奪命鼠疫一點幫助都沒有。[17]

黑死病對歐洲社會和文化的影響

1.         捕殺貓

當時,歐洲教會不知道老

鼠是傳染源,認為貓是幽靈和

邪惡的化身,鼓動人們捕殺貓,

導致貓幾乎瀕臨滅絕。加上瘟

疫爆發後,人們認為貓有可能

是傳播瘟疫的媒介,更是大肆捕殺。沒有了天敵的老鼠肆意繁殖,加劇了黑死病的流行。[18]

2.      屠殺猶太人

在整個中世紀歐洲猶太人都是被歧視和排斥的物件,這種仇恨首先來自宗教—是猶太人把耶穌送上了十字架,因此受到神的詛咒。其次,由於天主教廷下令禁止基督教徒從事高利貸等金融活動,這一行業差不多被猶太人所獨佔,由此而富裕起來的部分猶太人,又讓一般民眾妒恨交織。在這場鼠疫的流行中,有兩種謠言開始四處流行起—「天譴說」和「陰謀論」,其針對的都是生活在歐洲的猶太人,因而傳出猶太教徒在井水中投毒的種種謠言,使得猶太教徒在日內瓦等城市中成為了被迫害及虐殺的對象。直到教皇克里門六世(Clement VI)指出猶太人遭受瘟疫和其他人一樣多,因此,猶太人不應對此事負責,不過這也未能防止猶太人被進一步的大屠殺。[19]

火烧犹太人圖為火燒猶太人

 

 

 

3.      鞭苔者(the Flagellants)的動亂

鞭苔者不僅造成了社會的動亂,也加強了對猶太民族的憎恨。這些人認為,這一場的瘟疫是上帝給予罪孽深重的人類懲罰,唯有透過苦行主義的實行,用鞭子鞭打自己赤裸的上身,受苦33天,上帝就會洗清其自身所積之罪孽,進而免疫黑死病的襲擊。激進的鞭苔族,行走於 街頭,不停的向眾人宣揚他們的作法,希望其他人也加入苦行行列,以洗刷罪惡。同時間,這些鞭苔者也不停地煽動,試圖由宗教方面鞏固大眾對於猶太民族的怨恨。到了後來,他們對猶太民族展開屠殺,甚至殺害一切不認同他們想法的教士們,引起了社會混亂。如此的作為,使他們在1349年的10月受到了教皇的嚴厲 指責,並慘遭鎮壓。[20]

https://i1.kknews.cc/SIG=1lgmgtt/pn40007op7s07934326.jpg

 

 

 

 

 

 

 

 

 

 

 

 

「為了耶穌我們鞭打自己,上帝會通過耶穌帶走你的罪。」

「為了天上到父揮灑我們的血,這益於處置我們的罪。[21]

 

 

 

 

相關圖片他們的鞭子都經過特別處理,每條鞭子由一根棍子和三條皮帶構成,皮帶從頭至尾都帶着結扣,每個結扣上都從四面向中央穿過兩根針一樣尖銳的鐵片,構成一個十字架。[22]

 

 

 

 

 

 

黑死病對歐洲教會的影響

面對一場毀滅性的瘟疫,此時人們對於教會的向心力極為的強大。然而,對於來勢洶洶的黑死病,就連教士等神職人員也抵擋不住。教會受到很大打擊,人們期望教會治病,解釋。教土只能說瘟疫是上帝的懲罰,但說不出原因。

由於教士要照看病人,並為他們舉行臨終聖事,雖有不少教士背棄神職,逃亡他方,但也有奮不顧身,盡忠職守身的。所以在有些地方,教士的死亡率較常人要高,而且死去的常常是那些品格高尚的教士。[23]面對黑死病肆虐,教會流失大量神職人員,接續其職的人卻因標準落差而素質逐漸低落。

天主教會內部也開始腐敗,黑死病造成的傷亡爲教會帶來了大筆的財富,逝世的人們所遺留的遺產因無人繼承而為教會所接收。同時,教會甚至藉由許多的宗教活動,例如:爲大量死亡的人民進行彌撒等,趁機向人民收取金錢。從這諸多惡狀中反應天主教會本身的沉淪。失職的神職人員引起眾人不滿,反對聲浪四起。教會的無能、腐敗,導致天主教原本在人民心中高高在上的地位漸漸褪去。人們不再相信教會,教會從此失去聲望,精神權威和領導地位。[24]

 

圖為教皇在黑死病爆發期間的祈禱黑死病 教會的圖片搜尋結果

 

 

 

 

 

 

 

 

黑死病對經院哲學的影響

黑死病首先動搖了基督教正統神學,使其失去了在思想上的壟斷地位。在中世紀,哲學要為宗教神學服務,而經院哲學的發展,使教會空前地成為了時代文化的象徵。然而經院哲學在經歷了它的興盛後,在災難到來的時候,卻減輕不了災難帶給人們的痛苦,無法穩定人們的思想與生活。這場具有毀滅性的瘟疫使人充滿了疑惑,亦不明白上帝為何發怒,對信仰產生極大影響。

隨著懷疑主義[25]、批判主義的出現,異端、異教對正統神學的反抗,出現了經驗科學的萌芽,提倡面向自然,重視感性經驗,發展科學。懷疑主義神學對經院哲學造成的破壞,為文藝復興和宗教改革奠定了基礎。[26]

 

黑死病對歐洲經濟的影響

1.         農奴制度的瓦解

黑死病的到來加速了莊園制度[27]的解體和農奴制度的瓦解。死亡人數的主要是農民。人口下降使農業人口稀少,人力變得有價值,工資急劇上升,農奴用長期節約下來的錢向領主買一張釋放的特許狀,獲取人身自由。農奴獲得人身自由他們的法律地位也得到了保障。黑死病的流行加速了歐洲大部分地區已經開始瓦解的農奴制度。[28]

2.         城市經濟與商業復甦

黑死病後,人口大量減少,一些人突然間繼承了別人的財富而變富有,物價的降低和財富的容易獲得,人民的消費能力迅速升高,加上人們唯恐再次經歷黑死病,所以追求奢華的現世生活,而且各種服務業隨著需求而興盛。黑死病後城市經濟的興盛為資本主義的發展提供了基礎。[29]

3.         經濟結構的改變

黑死病造成人口下降,推動了歐洲農業經濟和農村社會的轉變,農奴與封建領主之間的人身隸屬關西開始轉化為由契約規定的貨幣關西。無論是經濟作物的種植還是牧場的擴大,都與市場經濟有密切聯繫,走上專業化市場經濟經營道路的領主逐漸成為新興的貴族和資產階級。[30]

 

黑死病對藝術的影響

中世紀文化到處都有瘟疫的影子,人們用這種方式表達社會集體的絕望和沮喪。以前,藝術家描繪歡愉的場景,描繪人們虔誠的奉獻,製作描繪人類取得成就的巨幅插畫;現在,藝術家轉而描繪死亡和毀滅的場面。宗教主題也變得陰暗,關注地獄的折磨和罪孽的代價,越來越不顧天堂的獎賞和儀式的美好。[31]

 

 

 

 

「死亡之舞」(Dance of Death,流行於中世紀末。內容是人類正常的生活中,象徵死亡的骷髏在哪裡活蹦亂跳並將人引向死亡,或者是和人類一起舞蹈。「死亡之舞」體現出社會各階級,從教皇到普通孩子,寓意不論身份地位,死神就在身邊。[32]

 

 

黑死病 死神之舞的圖片搜尋結果巴塞爾的「死神之舞」畫作